快乐哲学
尼采|爱情和贪婪可能是同一欲望的两种说法



      ▲Nietzsche(1844—1900),德国唯意志主义哲学家。认为自然和社会进化的决定力量是意志,历史的进程就是意志实现其自身的过程。人的目的在于发挥权力,扩张自我,“超人”是历史的创造者。主要著作有《权力意志》、《悲剧的诞生》、《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等。



1  力量意识


  人们通过行善和施恶而在别人身上施加自己的力量,目的仅此而已!

 

  我们施恶,就是务使对方感觉到我们的力量,让他们痛苦。痛苦远比欢乐容易被人感受,它总要问原因;而欢乐则只图保持现状,不愿回顾。我们把善举和善意施给依附于我们的人(所谓依附,是指这些人习惯于把我们当成幸福的源泉,且常对我们怀念);增强他们的力量,也就增强我们的力量,或者向他们指出处在我们势力范围内的好处,这样,他们对自己的境遇更加满意,更加甘于反对我们的敌人,表现得更加同仇敌忾。

 

  我们行善和施恶无论造成牺牲与否,都不会改变我们行为的最终价值,即使为此捐躯,犹如宗教殉道者,那也是为理想、为获取力量的理想而牺牲,或者说为保全力量意识而献身。大凡觉得“我占有真理”的人,是绝不会让诸多“占有”溜走的,目的就是要维持这种感觉。他之所以不抛弃一切,就是为了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即高踞于“缺乏真理”的人们之上。

 

  诚然,我们作恶时的情况很少有像善行那么一味令人愉快,这迹象说明我们的力量尚嫌不足,或者表露出对“不足”的厌烦,这就构成对已有的力量新的威胁或动摇,而且使我们的前景,即报复、嘲讽、处罚和挫败他人的前景,变得暗淡,只有那些对力量意识最感兴趣和最渴盼的人才最喜欢在反抗者身上打开力量的印记,而对业已屈从的人(他们行善的对象)则感到累赘和腻烦。

 

  关键要看人们习惯于怎样给自己的生活添加调味品,要看个人的口味,看他是想使力量缓慢增强,是比较稳妥的增强还是冒险、鲁莽地增强。人们总是根据自己的性情去寻找调料的。心气高、傲气足的人对轻松得来的战利品不屑一顾,引起他们快感的是那些有可能成为他们敌人的不屈不挠者,还有那些难以征服的东西。他们对受苦的人常常苛刻嘲笑,因为这类人不值得他们下力气,也不值得自傲;而对与之相颉顽的人,他们反而彬彬有礼,如遇适当时机,说不定要同他们展开一场荣耀的战斗角逐。怀着如此良好的情绪,骑士阶层的人惯于在相互间过分地讲礼貌。只有那些自尊心萎靡、也不可能征服别人的人才觉得同情是最愉快的情感,轻易得来的战利品是大喜过望的东西,每个受苦者莫不如此。有人称赞同情,说它是妓女的美德。

 

 

2  何为爱情

 

  贪婪和爱情,对于这两个概念,我们感觉是多么不同呀,然而,这可能是同一个欲望的两种说法罢了。

 

   一种说法是从已经占有者的立场出发的,在他们,欲望已呈静止状态,而只为 “占有物”担心;另一种说法是从贪得无厌者和渴望者的立场出发,所以将其美化为“好”。我们的博爱,它难道不是对新的财产的渴望吗?同样,我们对知识、对真理的爱,以及对新奇事物的追求是否也是这样呢?

 

  只因我们对陈旧之物、对已占有之物慢慢感到厌倦,于是伸手去攫取新的。即使风景绝佳之地,我们只要住上3个月,就不再为我们所钟爱,而某处遥远的海滨则刺激起我们的贪欲。占有之物因为占有而变少了。我们对自己本来的兴趣总是由于这兴趣在我们身上变花样才得以维持,这也叫占有。一旦我们对占有物产生厌倦,也就对自己产生厌倦。(人们也可能因为占有太多而痛苦,把占有物抛弃或分给他人,可冠上“爱”的美名。)当我们看见某人受苦受难,就乐于利用此时的契机,攫取他的占有物,一如慈善者和同情者所为——这些人把获取新的占有物的欲念称之为“爱”,其欢乐心绪就好比参加一次向他们招手的新的征逐。

 

  一代代人的爱情最明显地表现为对占有的追求。情郎总想绝对占有渴望得到的女人,也期盼对她的灵魂和肉体拥有绝对的权力,他欲单独被爱,欲作为至高无上的、最值得渴慕的人驻留和统御在女人的灵魂里。这着实意味着把所有人排拒在珍贵的美好、幸福和享乐之外。这个情郎旨在把别的情敌搞得一贫如洗,让自己成为金库的主人,成为“征服者”和剥削者队伍中肆无忌惮和自私至极的人,别人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苍白而无价值的,他随时准备制造牺牲,扰乱秩序,无视他人的利益。


  想到这些,人们不禁感到奇怪,这种疯狂的性爱贪欲和乖戾何以在历史上被大肆美化、圣化,以致人们从中获得的爱情概念居然是:爱情与自私是对立的,实际上呢,这爱情恰恰是货真价实的自私的代名词。对于这个说法,一无所有的人和渴望拥有的人还颇有微词;而那些在爱情方面被恩赐许多占有物因而也得到满足的人,有时也不免对爱情骂一声“疯狂的恶魔”。

 

   当然,在世界上到处存在一种爱的延续。在延续中,两个人的渴求指向另一种新的渴求,指向共同的更高的目标,即位于他们上空的理想。可是谁熟悉这种爱情呢?谁经历过这种爱情呢?它的正确名字叫友情。

 

 

3  远观

 

  这座山使得被它控制的整个地区变得妩媚动人、身价倍增了。我们在对自己说过一百遍这样的话之后,便失去冷静并对它感激不已,相信这座山作为妩媚景致的赐予者必然是该地区最具魅力的,于是,我们终于登上此山。岂料兴味索然!这山,以及我们脚下的万般景色顿失魅力。

 

  原来,我们忘却了这一层:许多的伟大,一如许多的美好,只能隔着一定的距离看,并且只可仰视,不宜俯瞰,这样,它们才能发挥效力。也许你是从近处熟悉人的,可那人总希望别人从远处看他,以便保持自己的吸引力,并对他人施加影响。自知之明,他是绝对不要的。


【本文选编自尼采《快乐的科学》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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