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生|哲学咨询在北美的生存状态略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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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咨询在北美的生存状态略窥

 


  摘 要:强调介入生活、 服务到人的 “哲学咨询”, 可谓风靡北美。转折中的中国, 对其表现出高度的兴趣, 然相关研究基本空白。本文便着力于弥补缺憾, 推动中国哲学与西方哲学同步发展。文中首先整理、 辨析了哲学咨询的英语和汉语概念, 指出无论是 phiosopical counselling, 还是philosophical practice , 最终的落点都在用柏拉图, 取代 “柏赛克” (prozac , 代指精神药物) 。随后通过对美国哲学执业者协会 (APPA)的发起人 Lou Marinoff 的哲学活动的记录, 侧面展示了北美的哲学咨询业为求生存而展开的与心理咨询之间的竞争;在宏观扫描北美的哲学咨询业生态后, 文章进入微观的咨询现场, 透过Tim的案例, 感受北美的哲 学咨询业生态, 并引申出两个关乎哲学咨询发展的基本准则:1、哲学咨询师应该说明主义的副作用;2、不要代替客户学习, 不要代替客户思想。

  关键词:哲学咨询;精神疗法;实践智慧;苏格拉底;存在主义

  作者简介:周永生 ( 1971 -) , 安徽人,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博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方向为应用 哲学、 自然辩证法。

 

  “空”, 被哲学家作为论点征用, 却不能纾解人类的痛。 ——伊壁鸠鲁

 

 

  相比传统哲学通常给人的 “象牙塔”、 “静谧” 的印象, 强调介入生活、 服务到人的 “哲 学咨询”, 可谓风靡北美。且看美国哲学、咨询及精神疗法协会 (ASPCP)的前主席、 现在的美国哲学执业者协会 (APPA)的发起人 Lou  Marinoff 的一段文字描述:在我写作此稿期间 (译者注:本段文字源于 Lou Marinoff为《哲学实践》 的创刊号撰写的创刊词, 题为 “1名哲学家等于100门 `C语言' ”) , 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刚刚出版了今年的年终版, 发行日期为 2004年 12月 27日。封面故事内容 “2005年美好生活 50招”, “哲学咨询” 榜上有名, 恰好排在 “买入股票 ” 之前。 记者 J a y To l s o n在文章结尾总结道:“美国人无论 是想雇个专业人士一道学习哲学, 还是在业余的氛围下学习, 参加讨论小组, 或是独自捧书而读, 有一点无疑是再清楚不过的:苏格拉底的精神, 又回到了集市之中。”

 

  居然能被 80%家庭持有股票的、商业精神渗透到骨髓的美国人, 与股票投资比肩而列的 “哲 学咨询”, 到底是什么呢?

 

哲学咨询的大致定义

 

  无论是在被西方哲学界较为常用 (可能是最受欢迎的)的专业学术数据库 “斯坦福大学哲学 大百科” 里, 还是在另一西方知识界亦普遍使用的 “维基百科” 里, 进行词组精确搜索, 均没有 “哲学咨询” 的英文条目;由此亦可见该学科分支之年轻或者未见容于主流。

 

  哲学咨询及哲学咨询者的英语和汉语概念的简单对照 “名不正, 则言不顺;言不顺, 则事不成” (《论语·子路》) , 是故, 我们首先追溯哲学咨询之名之所出, 方可准确定义之。哲学咨询, 英文表述有 2种, philosophical counselling或 philosophical  practice , 前者似乎比较多见。至于对从事哲学咨询业者的称谓, 英文表述则3种:哲学执业者 philosophical practitioner 、 哲学顾问 philosophical counselor 、 哲学咨询师philosophical consultant , 第一种称谓 philosophical practitione r 在北美似乎较普遍。至于哲学咨询业者的中文称 谓, 上述 3种译法均不完美, 或改取 “哲学咨士” 或 “咨哲”, 似乎更合汉语造词之法、 且尽得汉语简练之妙。

 

关于哲学实践 philosophical  practice

 

  哲学实践 philosophical  practice , 是美国哲学执业者协会 (APPA)的发起人 Lou Marinoff所常用之词, 对这个概念, 他在《哲学实践》的创刊词中, 有较翔实的解释:

 

  哲学实践, 这是我们的会刊的名字, 也是我们的运动的名字——会刊的名字, 也受启于运 动。出版者和 APPA在经过对希腊命名法的绞尽脑汁的搜索后, 才敲定此名。在狂搜数据库时, 我们发现, 最恰当的希腊名称 (例如, 认知 Noesis , 实践智慧 Phronesis 等等)都已经这样或那样被征用了, 可笑的是, 有些用途和意思, 与哲学实践风马牛不相及。最后, 在无果的希腊语检索后, 我们回到了通俗易懂的英语名称上来, 而且大家一拍即合。对我而言, 这个名称既是一份声明, 也是一纸邀请。它所声明的是, 对哲学来说, 有一样东西相当重要, 那就是 “智慧之爱”, 这种爱, 不仅存乎理论, 而且要付诸实践。哲学之史, 无论东方的, 还是西方的, 都有丰富多彩的哲学应用案例记录在案。哲学, 只是主要在 20 世纪, 哲学家们才牺牲了他们令人敬畏的思维力量, 过起隐居而思、远离人民的牧师般生活。他们全神贯注于从理论到理论, 而对实践之念避之唯恐不及。这股浪潮因应用伦理学的推进而起变, 应用伦理学使得道德理性开始思考问题、案例、技术问题以及人类的重大灾难等, 公众得以知晓、 辩论得以展开、 影响因而扩大、 政策因而修订。在很短的时间内, 应用伦理学自力更生, 成为朝阳产业。以此为基础, 哲学实践将 “智慧之爱” 广为应用, 涵盖个人问题、 群体动力和组织文化。作为执业者, 我们宣称, 哲学真的也烤面包;而且不止于此, 哲学家为人类的精神生活提供了营养之精华。

 

  这个名称, 作为一份邀请函……我们邀请您在自己的生活中, 思索这种实践的蕴义;我们邀 请您与他人一起, 探索哲学实践之道;我们邀请您, 为了您自己, 体验亚里士多德所宣布的, 只有以实践智慧指导下的行动所组成的生活, 才是人类所能企及的最高尚、 最完满的生活。

 

 综上可见, philosophical  practice 强调的是哲学的实践性。该名称琅琅上口, 比之 philosophical counselling大气, 但也有不够一目了然的缺点。作为运动的名称固然好, 作为行业的名称, 则容易使顾客困惑。

 

关于哲学执业者 philosophical practitioner

 

  如前所述, 北美的哲学咨询业者, 最常使用的称谓是philosophical practitioner , 所谓 practitioner , 主要强调面向公众的营业性, 如医生、律师的开门营业, 在北美的医疗系统中, 就有医院门诊和通常规模较小且为私有的开门营业的诊所的区别, 前者是 clinic , 后者是 practitioner。但 practitioner并不限于医生或律师。

 

  比如, 在基督教科学派中, 就也有 practitioner一词, 专司公众灵魂的拯救, 当然, 使用的是信仰疗法。进而言之, 有时, practitioner也用以强调实践性, 似乎未必一定要领取执照开门营业, 比如, pedagogical practitioner便指教育实践家, 不一定非要亲自办学校。

 

哲学咨询的简单定义


  哲学家 Peter Raabe , 自称 “加拿大第一个、国际上屈指可数的以哲学咨询研究获得博士学位的人”, 在其个人主页上, 他对什么是哲学咨询及人们什么时候需要哲学咨询做了基本介绍: “简而言之, 哲学咨询意味着一位训练有素的哲学家, 帮助某个个体处理个体本人或与其相关的问题。哲学顾问知道, 大多数人能够独自或 在贵人的帮助下, 解决大多数的问题。只有当问题变得极为复杂——例如, 当不同价值之间似乎相互冲突, 当事实看上去自相矛盾, 当对问题的理性推演陷入怪圈, 或者, 当生活突然显得索然寡味——一位受过训练的哲学家, 这时就可能比一般的朋友或家庭成员更能帮上忙。”

 

  显然, 严格来讲, Peter Raabe 给出的定义颇有问题, 但对什么时候哲学咨询可以派上用场描述准确。笔者以为, 哲学咨询不妨定义为 “哲学家以类似坐堂医生的形式, 接受人们关于哲学问题的咨询”。

 

透过 Lou Marinoff 定性地看北美的哲学咨询业生态

 

  滴水见阳光。叙述一个行业的生态, 一个好的方法, 就是分析这个行业的领袖级人物或机构 的轨迹, 他们的命运, 往往就是整个行业的命 运。1991年起便在北美营业的美国哲学、咨询及精神疗法协会 (ASPCP)的前主席、现在的美国哲学执业者协会 (APPA)的发起人 Lou Marinoff , 无疑与条件完全吻合。以下, 我们就从其简历及其言行所引发的学术争论中, 定性地得窥北美的哲学咨询业生态之一斑:

 

Lou Marinoff 之学术简历

 

  Lou Marinoff , 出生于加拿大魁北克的蒙特利尔, 一位来自加拿大的联邦学者, 伦敦学院大学科学哲学博士。历任伦敦学院大学及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研究员、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应用伦理学研究中心的加拿大商业及专业伦理学网的总协调、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及 Ca p i l a n o学院讲师。现任纽约城市学院哲学系副教授兼系副主任。

 

  1991年起, Lou就开始担任哲学顾问和哲学咨询师。客户包括个人、 教育机构、 专业协会、 公司和政府。他是美国哲学、咨询及精神疗法协会 (ASPCP)的前主席, 后从该组织脱离, 另外组建美国哲学执业者协会 (APPA) 。他现任亚利桑那大学地方政府研究所研究员、亚斯本研究所研究员、欧米加神学研究所和世界经济论坛的智库成员。

 

  Lou一般在决策理论、伦理学、哲学实践和其他学术领域发表著述。他是两本国际畅销书的作者, 包括 《要柏拉图, 不要柏赛克》 (Harper Collins , NY 1999)(译者注:原文为Plato Not Prozac ,Prozac柏赛克, 是西方一种抗抑郁症药品的驰名商标) , 该书瞄准普通读者, 以 25种语言刊行。他撰写的教材《哲学实践》 (Academic Press , NY 2001) , 则以 “知情人的视角”, 对哲学咨询这个行业进行了更加技术化的介绍。他最新出版的畅销书 《治疗常人》 ( 原书名为 《大问题》) , 英文版由 Bloomsbury出版社 2003年在纽约和伦敦同时面世, 亦有多种译本。

 

  Lou的开拓性工作受到了国内和国际媒介的关注。作为一个备受全世界欢迎的哲学执业者和演讲家, Lou为促进哲学的复兴而努力着。

 

围绕 Lou Marinoff 展开的批评和争论

 

  Lou Marinoff 遭到了其他以哲学帮助世人的同行的批评, 认为他搞的哲学过于媚俗, 且不遵守心理学和精神病学业已建立的规则。许多书评者发现, 他的作品更注重贬损临床心理学和精神病学之不足, 而不是开出真正的哲学处方。美国哲学咨询和精神治疗学会的 Elliot D.Cohe n认 为, “美国哲学咨询业成长的最大的障碍, 是得到现有的精神健康界的认可……对于 Marinoff 为没有受到过任何临床训练的人做资历认证, 他们 (译者注:指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界)的说法是, `哲学家对精神健康问题一窍不通, 而且他们会害了客户’。‘’

 

  Shlomit Schuster , 以色列的一名执业者, 则 认为 “ Marinoff 博士的演讲会上的人头攒动, 令全世界的哲学咨询业为之蒙羞。”

 

  David O Donaghue , 一位拥有哲学博士头衔的有照心理学家, 声称 Marinoff “不是一位学者, 他不是那个可以领导一个国家的哲学咨询界的人”。 O Donaghue 认为 Marinoff 所开具的3日班的哲学培训证书是 “可笑的”。

 

辩护者则回应, 那些 Marinoff  之流对 Marinoff  本人及全体哲学咨询界发动的攻击, 显得过于思路狭窄、过于因循守旧, 不足以代表整个行业。例如, 在与新泽西哲学执业者 Eric Bryant 电子邮件书信中, Marinoff  拒绝支持 Eric Bryant 的哲学实践, 因为 Bryant 使用了易经。 SchusterBryant 说, “我相信……人们应该使用他们的头脑找寻答案, 而不是靠掷骰子或用易经。您可否考虑从您的生活里抹去易经? 那将对您大有裨益。”

 

  有些辩护者则回复认为, 多数的恶意批评者是财运受到竞争威胁的个人。此外, 由 APPA出 具的证明只是提供给那些实际上已经具有资格做哲学咨询的人,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专业的哲学家。因此, 这些辩护者提出, 这种证明仅仅是用于协助转场的哲学家, 帮助他们从哲学家的普遍所在的教育界 (大学教室) , 转到一个需要某些额外的技能和实用知识的行业。从这个角度上看, 正如 O Donaghue 所断言, 担心 APPA的证明 是 “可笑的” 的想法, 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事实上, 这种将心理学 /精神疗法和哲学咨询做比较的做法很成问题。哲学咨询虽然从心理学和精神疗法那里借用了某些观点, 但是他们之间却有极大的不同。前者侧重于 “诊断” 和 “治疗” 精神或情感性疾病, 后者则关心那些虽然没有罹患这些疾病, 但是试图解决那些存在于他们的人生中的重大的、 与存在相关的基本问题的人。而那些问题, 恰恰是哲学一直在, 至少是部分时间在研究的问题。这就意味着, 哲学咨询不是心理学或精神疗法的威胁或竞争者, 而是为人们提供了另外一种方案解决他们的问题。进而言之, 这就 意味着 Cohen所说的, 哲学咨询在美国能否立足, 取决于专业的心理学界的认可的主张, 本身是需要质疑的, 因为哲学咨询足可自立, 而且根据它自己的专业标准来行事。但这也许意味着哲学咨询本身应当干得好, 建立一个更像教育学模型而不是医学模型的框架, 并且坚决拒绝那些要求哲学家到非哲学家那里寻求认可的敦促。

 

  O Donaghue写道:“仅仅 3天训练, 其后授予一个证书, 许可你去做哲学咨询, 这是滑稽可笑的, 因为它把哲学咨询降低到了类似新世纪梦工场或狗儿马儿秀的层次, 在那里, 也会颁发些空洞的证书来, 但决不会保证向公众提供高质量的服务。 Marinoff 忽略了古老的研究传统、技能训练和为提高竞争力必需的教育。除非得到特别培训和体验, 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哲学家们经常缺乏一个成功的咨询师说必需的移情能力、倾听技术或真实的人生经验。 Marinoff 损害了无论大小、已经由哲学咨询业取得的公众信任, 通过夸张的宣言和对帮助我们成长的其它行业的疏远。”

 

  以上围绕行业领袖 Marinoff 的唇枪舌剑, 恰恰反映了哲学咨询的将拥有的广阔疆土, 每一颗在重力环境下疲惫的、 过重或失重的心灵, 都将可能停留在哲学咨询师的工作台前;而北美心理学界对哲学咨询的担心 (或者说恐惧) , 恰恰也反证了哲学咨询的可能前景;对北美哲学咨询业, 最好的竞争方法, 也许可以借鉴自老子, “圣人不积, 既以为人己愈有, 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 利而不害;圣人之道, 为而不争。”

 

  下面我们换个角度, 进入案例、进入工作现场, 从微观领域了解哲学咨询业生态。

 

透过 Tim案例感受北美的哲学咨询业生态

 

  圣迭戈州立大学哲学系的 Peter Atterton在 “作为生之练习的哲学” 一文中, 记录了与一个假名为 “Tim” 的客户的对话情况。使用假名, 这是哲学咨询业的惯例。 Tim付费接受了 “非公开哲学咨询” 的服务, 2个月内, 与咨询师进行了5次对话, 每次 1小时。

 

Tim案例之摘要

 

  Peter Atterton认为, 苏格拉底在最后的日子里, 曾经提到 (见裴多篇) , 哲学是一种为死亡和临终而做的练习, 但如尼采所说, 苏格拉底 “对死亡之道有点太过谙悉”, Peter Atterton更感兴趣于哲学之 “为生命和生活做的练习”, 他认为, 存在主义就属于这种哲学, 因为它 “在呼吁实现生之价值方面非常适合”。他要用它来帮助Tim。

 

阶段 1 

  Tim自诉是单身的同性恋, 38岁, 在一家银行做出纳。 14年前, 被查出来HIV阳性, 现在每天要喝3次 HIV“鸡尾酒”。自诉有抑郁症倾向和2年的时好时发的毒瘾史。断断续续吃过抗 抑郁药, 最近一年则未服过。尽管携有HIV , 他却壮得象个运动员, 他说自己以前参加铁人比赛。

 

  Tim的家庭里, 抑郁流行。几年前他兄弟便自杀了, 他跟母亲很亲 (他7岁时父亲便去世了) , 但见到母亲的时候不多, 因为她住在亚利桑那州, 而他则在纽约。母亲老了, 忧郁着;他很内疚, 不能为她多做点什么, 他自己也孤独, 非常渴望有人与他保持长期关系。

 

  他聪明、理智、有艺术细胞, 他大学主修电影研究, 现在也还是他的主要兴趣所在, 此外, 他酷爱读书。

 

  Tim来咨询的原因是对目前的工作不满, 但对未来的路怎么走又拿不准。他进行过一些传统 的咨询, 包括心理疗法, 但后来都停了, 因为他觉得不顶用, 生活依旧。他不知道哲学会不会有效, 但想一试。

 

  对话总是要个起头, Peter Atterton提议从解决工作问题入手。 Tim觉得人们瞧不起他, 说他是个 “纯粹的出纳”, Peter Atterton则告诉他,在存在主义看来, 他是个出纳, 但他仍是自由的, 萨特的侍者看上去只是个侍者, 但他其实有权随时走人。 Tim今天是出纳, 但明天可以是教师, 甚至侍者?

 

阶段 2

   被问及工作时, Tim说还没有想好, 他就是这样一个犹豫的人。 Peter Atterton便继续和他讲什么是萨特所谓的 “坏信念”, 讲人可能自欺欺人, 人相信自己缺少他其实拥有的自由。 Peter Atterton告诉 Tim , 过去的选择, 并不妨碍未来的选择。 Tim有电影研究的学位, 可以在艺术界找份工, Tim同意了。

 

阶段 3

  2周后, Tim说参加了一个当地电视台录制/图像助理职位的面试, 他感觉良好, 就等着对方 来电话通知了。还说本周没有吸毒, 并且重又参加了一个 12步康复班。事情看上去进展不错。


   俩人顺便讨论了吸毒的问题, Tim说因为抑郁而吸, 吸后乐而更悲, 但无力打破这个循环。 俩人都认为, 除非生活有改变, 否则, 康复班也解决不了吸毒问题。

 

阶段 4 

  Tim刚被查出 HIV时, 拼命吃喝, 生怕明天就死了, 到现在, 仍然这样担 心。他生活在 Festinger 所说的 “认知不一致” 中, 他需要一个新的信息或者理解到生活可以许他一个更好的明天。 “我觉得无辜” Tim说。 Peter Atterton觉得 Tim缺乏使命感, 便搬出Kierkegaard的理论, 告诉他人生分不同阶段, 要过有意义的人生, 就必须走出 “求美”①的初级阶段, 进入 “求善” 阶段。考虑到 Tim是无神论者——犹太裔, 但不参加宗教活动, 也不信上帝——Peter Atterton就没有讲 “求善 ” 阶段之后是什么。但讲这些时, Peter Atterton反复声明, 并没有任何道德说教的意思。

 

  象海德格尔说的那样, 人们宁愿不想死之可能, Tim也习惯性地认为, 自己也许不会死得那么早;但同时, 他又比一般人更多地活在海德格尔的 “真” 中, 相信死亡在前。俩人达成一致, 正如 Montaigne 所言, “我们是否活够了, 取决于我们想不想活, 而不是已活了多久”。从这个角度讲, 哲学的任务是找出虽然死神等着人们, 但人们还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阶段 5

  Tim最终没有被聘去做助理, 他宣布以后不再来了, 因为看不出有什么理由, 他怀疑哲学能 派上什么实际用途! Peter Atterton觉得很不爽, 不仅是因为哲学并没有使出一切招数, 他也怀疑Tim太性急, 觉得也许本该出点更具体的主意, 比如建议 Tim看看其他工作机会?

 

 

结论

 

   Peter Atterton反思道, 哲学不会像圣谕那样说话, 咨询师的工作只是个 facilitator( 译者注: 译为设施向导似乎比较适合, 起的作用类似授人以 “渔”, 而非以 “鱼”) 。对人生的意义, 可讲亚里士多德的幸福论;如果对方觉得受歧视, 可讲康德。对 Tim , 还应讲Kierkegaard 的 “生存, 这是个基本任务” ———这句话好像也在说哲学咨 询自己。

 

Tim案例之评价

 

  Tim案例可以引申出两个关乎哲学咨询发展的基本准则:

 

1.哲学咨询师应该说明主义的副作用

 

  在本案, Tim希望 Peter Atterton能够扮演一个医生的角色, 妙手回春;但 Peter Atterton表现得象个谄媚的推销员, 而且在货品上做手脚。如考虑到对方是无神论者, 故意不讲 Kierkegaard 的人生第三阶段 “求神” (religioussphere)阶段。这是一个多么危险而幼稚的欺骗? 哲学咨询师应当本着科学的精神工作。应当实事求是地告诉对方, 每一种主义的副作用, 主义都有缺陷。 “知之为知之, 不知为不知, 是知也。” 非如此, 哲学则将退化, 从 philospher 退回到 sophist , 哲学咨询也将自绝其路。

 

2.不要替客户学习, 不要替客户思想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 思而不学则殆。” 哲学咨询要做的工作是启发学习、 帮助思想。本案 中 Tim已然略有 “愤悱”, “不愤不启, 不悱不发”, 哲学咨询师可借机启发之, 但如果 Tim不 去学而思, 则终究会 “举一隅不以三隅反”, 如 此一来, 哲学咨询师也只能 “不复也”。 Peter Atterton也总结道, 咨询师的只是个 facilitator , 但却没有布置必要的课外作业, 让 Tim去做。这 一点, 不妨借鉴心理疗法的行为矫正等策略。

 

 

(原载:《现代哲学》200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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