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多葛学派的哲学治疗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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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乎自然而内心宁静:斯多葛学派的哲学治疗智慧



  摘 要:斯多葛学派以哲学治疗闻名,其哲学治疗不是在特定机构或环境中实施的特 殊技巧,而是植根于日用常行的独特生活方式。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斯多葛派以“消极想 象”祛除焦虑、痛苦、厌烦等消极情感;以结束式思维肯定当下,珍惜自我当前所拥有的;以逻各斯的理性精神涵养合乎自然的生活态度,从而“控制人所能控制的东西”,由此获得内心的安宁和深层的快乐,即幸福。斯多葛式的幸福不是名利声誉这些非本性所有的 东西带来的外在的感官享受,而是“在于做人的本性所要求的事情”的德行满足。 
  关键词:斯多葛学派;哲学治疗;消极想象;德行;内心宁静



一、“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哲学”:知行合一,实践观念


  “哲学治疗”是西方哲学历来关注的重要话题,正如尼采所言:“每一种艺术和哲学都可能被视为治疗手段或辅助手段,为倾力奋斗的、变幻奠定的人生服务,它们无不以痛苦和受苦之人为前提。”在古希腊罗马时期,哲学家既是思想家,更是医生,他们以哲学回应实际生活问题,用哲学解答现实人生苦疾,治疗疾病成为哲学基本的首要的功能,“哲学论证如果不能帮助治疗人的疾苦就是空洞无益的。正如医术如果不能帮助解除身体的疾病就毫无用处一样,哲学如果不能去除灵魂中的疾苦,也就毫无用处”。“去除灵魂中的疾苦”是古希腊罗马时代哲学家的共识。若说医生治疗的是生理性疾病的话,那么,哲学家治疗的便是精神的疾病,哲学家的讲台就是医生的诊所。

 

  作为西方哲学史上流传时间最长、影响最为深远的哲学流派之一,斯多葛学派从未将哲学当作专业话语或形上的知识体系,而是将其作为一种生活的方式——种具有治疗意义的生活方式,哲学的治疗意义在斯多葛学派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然而,斯多葛的哲学治疗不是在心理咨询室或哲学家的花园中等特定机构和环境中开展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世界,以一种生活方式运演的,即以理性生活践行哲学思想,化解情绪危机,回应精神困惑。对情绪危机的化解和精神困惑的回应使斯多葛主义哲学具有了鲜明的生活化、治疗化取向。

 

  当然,哲学生活化、治疗化取向是包括斯多葛学派在内的古希腊罗马哲学特有的风格。在古希腊罗马时期,哲学家不仅是论理的学说家,更是践行学说的实践家,是在生活中寻找和获得智慧的思想家,苏格拉底、犬儒学派、斯多葛学派、伊壁鸠鲁学派无不如此。作为“把哲学从天上拉下来,将她置于人类的城市,将她带到人们的家里,并迫使她问及有关生命和道德以及善恶问题的第一人”(西塞罗 语),苏格拉底被后人推崇的重要原因在于他是一个“既在思想上也在行动上进行哲学活动的名副其实的楷模”,他是将哲学的主张变成生活的信条,忠实地践行的哲学家。而犬儒派思想家则将自己的禁欲主张变成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在街上生活、在地上睡觉,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是一件破烂的袍子(“犬儒服”),过着简单至极而又节制、隐忍的生活,正像斯多葛派思想家爱比克泰德所说,“一个犬儒派的忍耐力必须达到这样一种程度,以至于他近乎像石头那样没有感知。即使谩骂、责打或侮辱,他都会毫不在意”。可以想象,很难有一个人能够有如此巨大的自制 力和忍耐力去过犬儒主义的生活。因此,斯多葛学派更加现实,他们肯定合理欲求,但又不放纵欲望,强调理性的生活——过有“德行”且内心安宁的生活。

 

  然而,内心的安宁不是随意即可达到的,生活中的人们常常会被焦虑、悲伤、恐惧、愤怒等消极情感所笼罩和影响,从而远离内心的安宁,躁动不安、缺乏德行。故消除消极情感成为斯多葛派哲学治疗的重要任务。斯多葛派以哲学涵养德性、消除消极情感,用德行践履哲学。“德行”在斯多葛学派那里,不是道德论上的善或好,而是人之自然本性的展示。一个有德行的人是指很好地发挥了本性,实现了人所应具有的品性的人,而“人所应该具有的”便是合乎自然的理性的生活。斯多葛学派基于对自然本性的体认洞悉生命本质,在生活中遵从本性召唤,故斯多葛派思想家往往兼具深刻的人生体悟和积极的人生态度,他们一方面是人生的精神导师,以其深刻的人生哲学启示、引导人,使人摆脱精神的困惑,获得生命的舒展;另一方面又是践行哲学观念的伟人,以其辉煌的人生事业感染、鼓舞人,爱比克泰德、马可·奥勒留、塞涅卡无不如此。可见,斯多葛学派不仅在追求德性,更是在践履德行,“不仅要思考善、思考光明磊落的事情,还要付诸行动,行动就是你存在的目的,全然不要再讨论一个高尚的人应当具有的品质,而是成为这样的人”。哲学,在斯多葛派那里已然内化为一种生活方式、存在艺术,斯多葛的思想家们在哲学中沉思生活,在生活中品味哲学。


二、过合乎自然的生活:解除消极情绪,控制所能控制的东西


  生活百味杂陈,人在生活中会时常面对所爱之人或物的离开,从而陷于悲伤、焦虑、愤怒、恐惧等各种消极情绪中,这些情绪让人痛苦、烦恼,远离内心的安宁。因此,如何对待所爱的人或物的离开成为斯多葛学者首要关注的问题。在未离开时,假想其会离开,从而珍惜当下——“消极想象”,是斯多葛学者开出的哲学药方。所谓消极想象就是想象我们所珍爱的东西会离开自己,这样我们就会倍加珍惜当前所拥有的,如此,我们将会感受到更多的快乐和满足。正如爱比克泰德说的,“当和一个朋友说再见时,我们应该悄悄提醒自己,这也可能是最后的分手”,这样我们就会更加珍惜友情,也可以从友情中衍生出更多的价值和乐趣。

 

  斯多葛派不仅将消极想象应用于生活中所珍惜和喜欢的人与物上,而且将其推括于自我的生命认知中,主张把每一天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过活。当每一天被视为生命的最后一天时,人们会备加珍惜这一天,这一天会过得无比的充实和有意义。斯多葛主义的最后一天式过活不是最后的疯狂或肆意的纵情,而是理性的思考和积极地欣赏今天。所谓的理性思考,一方面是对消极情感出现的原因进行理性分析,另一方面是以逻各斯的理性精神回应和超越这些情感。在斯多葛主义者看来,人们的乏味、无聊、痛苦等各种消极感情的出现与欲望实现后的“享受适应”有关,希求某种珍爱的东西或人,一旦得到且待享受一段时间后,人们就会适应他们,这些珍爱的东西或人将不再被珍爱,取而代之的是乏味或麻木或视其为天经地义、习以为常,而失去感恩、珍惜、欣赏的态度,消极情感随之出现。而超越这种消极情感的方式便是“消极想象”,通过“消极想象”达到积极地肯定——反思生活,珍惜当下,珍爱生命。“如 果把时间花在念及所有那些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并且反省如果失去了它们我们会多么想念它们,那么我们就会富裕得多。”多数人将时间、精力、情感花在想要得到而又没有得到的东西上,斯多葛主义者却是将时间花在已经拥有而又要失去的东西上,这样人就会更加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从而获得更多的满足和幸福。因此可以说,斯多葛主义教给人们的是一种看待生活的方法和态度——不要过多困扰于我们没有的,而应对我们所拥有的给予肯定,报以珍惜。这不是酸葡萄心理或精神胜利法,而是一种明智的选择技巧、高超的人生驾驭能力。被没有的所困扰而遮蔽了所拥有的才是人生最大的损失。因此,塞涅卡说“我们应该这样生活,仿佛此时此刻就是我们的最后时刻”,“最后时刻”表明世界上任何事物、人、活动的非永恒性,正由于对这种非永恒性的思考,人们将把每一次当做最后一次来珍惜,如此,生活将不会留有遗憾。

 

  斯多葛主义者以这种最后一次的结束式方法审视生活,祛除消极情感,可谓是一种心理技巧。而如果说,结束式思维是从心理上解除消极情感,那么,逻各斯的自然理性分析便是从哲学上对消极情感的超越。逻辑学、物理学和伦理学是斯多葛学派思想的三大重要组成,对逻辑学的关注不仅使斯多葛主义成为著名的逻辑学流派,以其命题逻辑助推了西方逻辑学的发展,而且更在于斯多葛学者以逻辑的理性精神审视人生问题,由此,斯多葛学派的哲学治疗拥有了伊壁鸠鲁主义等学派所不具有的深度和气质。

 

  斯多葛主义以逻各斯精神对待人生中面临的各种问题,比如疾病、死亡。疾病在斯多葛学派思想中具有双重指涉,其一是指精神、情绪上的,如前述提及的焦虑、痛苦、愤怒、厌恶等消极情感(“激情”);其二是指发烧、感冒等生理性疾病。发烧、感冒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生理的不健康状态,治疗这些生理问题是医生之职责所在,也是哲学家思考的对象。斯多葛学者对诸如此类的疾病给予了较多关注,形成了独特的疾病观。爱比克泰德曾专论“我们应该怎样忍受疾病”。在爱比克泰德看来,哲学的任务就在于准备迎接降临到我们头上的事情,这些事情包括了发烧、感冒等各种疾病。哲学教会人们用理性区别:何事是我们能掌控的,何事是我们不能掌控的。对于我们不能掌控之事,我们需要的是坦然接受;而对我们能掌控之事,则应尽力把握。比如,何时生病,生何种病,这些是人无法掌控的,因此,人应明白“这个肉体本不是我的,它只是一件本性上有死的东西”。对于本性既有的东西,要“不怨天,不尤人,不被发生在你头上的事情所击垮,以一种适当的方式勇敢地等待死亡,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生病无法掌控,但对待疾病的态度却是可以掌控的,这便是“你应该做的事情”。爱比克泰德说,当一个人生病的时候,不必忧虑,不必讨好医生,只要坦然接受。因为生病“那不过是灵魂与肉体快要分离的意思罢了。那有什么可怕的呢?如果现在不分离,难道以后不会分离吗?”对于一个明晓生死、看清疾病与身体关系问题的人而言,不在于患病或痛苦,而在于守卫“自己的主导原则”——疾病无法选择,对待疾病的态度可以选择:“现在是你发烧的时候,就让发烧以适当的方式降临你的头上吧;现在是口渴的时候,你就以适当的方式忍受口渴吧;现在是饥饿的时候,你就以适当的方式忍受饥饿吧。”“你的医生可以阻止你喝水,但他阻止不了你以适当的方式忍受干渴;他可以阻止你进食,但是他阻止不了你以适当的方式忍受饥饿。”因此,何时生病、生何种病是人无法控制的,但 对待疾病的态度和方式却是人可以控制的,把握可以控制的,顺从不可控制的,人就守卫了“自己的主 导原则”,而不会被愤怒、悲伤等不良情绪所掌控。人生中诸多问题的出现恰恰在于人未理清自己所能掌控和无法掌控之分界,让无法掌控的东西困扰自己。“困扰人们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人们对这些事情的判断。”斯多葛学派用理性的逻辑分析帮助人们划清能掌控与无法掌控之事,从而调整生活态度,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把握能控制的,顺从无法控制的。对无法控制的,就不要去费心劳神,因为既使花费了时问和精力也不见得会有我们想要的结果,这样做就变得毫无意义,而任何无意义的事情都是不值得做的。  与何时生病、生何种病不可掌控一样,死亡也是人无法掌控的。对于死亡,斯多葛派有着独特的 Stoic式解读——理性而冷静。斯多葛派认为“灵魂不朽”仅是个假设,他们相信生与死乃自然之事,犹如四季寒暑的更替,皆为宇宙流变的自然过程,随着肉体的腐烂,灵魂也将分解,“如果灵魂继续存在,大气怎么无穷地容纳它们呢?⋯⋯在此正像这些尸体在保持一段时间之后变化一样,不论它们变成什么样子,它们的分解都为别的尸体腾出了空间,那移入空气中的灵魂也是如此。灵魂与肉体都将被带回到宇宙的变化中,土死变水,水死变气,气死变火,然后再倒过来,如此永远生生不息,因此,不要为了死亡困扰自己。在斯多葛派看来,人不仅不应为死亡纠结,甚至死亡本身都与现实人的生活无关,“生命并不无条件地给予任何一个人,给予所有人的,只是它的用益权”(卢克莱修语)。人只是生命的暂居者和租客,并不是突然面对死亡,而是逐渐走向它——我们每天都在死,那些我们认为逝去的人,不过先我们一步而已,“有多少医生在频繁地对病人皱拢眉头之后死去;有多少占星家在提前很久预告了别人的死亡之后也已死去;又有多少哲学家在不断地讨论死亡或不朽之后死去;多少英雄在杀了成千上万人之后死去;多少暴君,仿佛他们是不死的一样,在以可怕的蛮横手段使用他们对于人们生命的权力之后死去⋯⋯,任何人终有一死,任何事物皆短暂易逝,唯一能从一个人那里夺走的只是现在,因此,用自我的理性把握好现在,死亡与人何干?为死亡而悲伤将成为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三、灵魂的无纷扰:守住本性,追寻幸福


  斯多葛主义者以理性为最高原则,主张按照理性生活。而理性即是本性,是宇宙精神的体现,按照理性生活即是依照本性生活,一个人根本的活动在于“如何在所有的时候都保持其本性”,而本性的实质是“自由意志”即选择的能力,这种选择能力“就是宙斯本人也无法征服”。只要人能按照自己的本性进行选择即是按照德性生活,此时,人便拥有了“好”或善。“好”或善,在斯多葛主义者那里的真正本质指理智、知识和健全的理性,健全的理性带给人真正的快乐、宁静和幸福。

 

  “快乐”是斯多葛学者极为重视的,但其所追求的快乐不是感官满足或物质性财富积累和外在的名誉声望,因为这些都不是属于人自己的内在的本性的东西,而是外在的,如果以这些外在之物的获得为快乐,人将会变成它们的奴隶,失去自己的本性。因此,斯多葛主义追求一种“深邃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与这样的快乐相比较,肉体的、感官的快乐是肤浅的、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因为“深邃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是从自己的智慧中找到的,是别人无法拿走的合乎自己本性的内在愉悦。只要拥有了这样的内在愉悦便是达致了幸福。幸福不是财富、名誉或者他人赋予的,而是源于内在的、守住自我 “主导原则”的生活状态,故德性所在之处即是幸福,幸福是本性在理性中自存的自由状态。

 

  对斯多葛学派而言,本性实质是一种普遍的理性,这一理性是宇宙之精神,是人的自由意志,只要拥有了理性,持守了宇宙精神,人便获得了自由,正如黑格尔所赞扬的:“斯多葛派哲学的伟大处即在于当意志在自身内坚强集中时,没有东西能够打得进去,它能把一切别的东西挡在外面,因为即使痛若的消除也不能被当作目的。”当然,斯多葛派的“意志自由”既是自我的独立理性,也是一种与他者和谐的整体意识——宇宙是一个美好的、完善的、有秩序的整体,人生活于宇宙之中,是宇宙的一部分,其本性与万物的本性同一,与宇宙保持和谐是人之理性追求的目标,“理性灵魂的一种性质:即热爱邻人,热爱真理和谦虚”,以理性追问自己为他人、为宇宙做了些什么,思考如何在理性中与他人、宇宙 保持一致和高度的统一,从而在一致与统一中达到理性灵魂的自由。

 

  在与宇宙精神的和谐中获得自由,此种自由是本性(理性)的彰显,这种本性(理性)使人能够区分可控与不可控之事、有意义与无意义之行、可求与不可求之物。对于可控之事,人应发挥理性去引领和驾驭它,而对于不可控即不在人所能控制范围内的事情,人应摆脱其对自己的干扰,顺其自然,不要被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所左右,不要自己挡自己的路。斯多葛派认为态度、意见等是自我可以控制的,因此,人需要对自己的态度、意见进行调节和引导,特别是对于财物、名誉等外在的皆非内在所有的东西的态度和意见进行调控。对于理性之人而言,惟有不符合理性的事物是无法忍受的。对这些不符合理性的东西的追求、贪恋会搅扰本性,遮蔽人的理性,故斯多葛学派重视自制和节欲,“让我们学会增强自制、遏制铺张、节制野心、压抑愤怒,学会不以成见去看待贫穷,学会勤俭节约,学会用便宜的药物去医治自然的欲望,学会——这么说吧——用链子去拴住疯狂的希望和始终盯着未来的心灵”,让食物充饥,让饮料解渴,让欲望遵从自然的方向——简朴的生活。爱比克泰德、马可·奥勒留的生活皆是如此。 据相关资料记载,爱比克泰德一直住在简陋的用不着上锁的房子里,他的“财产”可能除了被子外就是一盏铁油灯,后来被小偷偷走,就换上一盏土捏的油灯。简朴和自制,在斯多葛派看来,不仅是控制欲望、保持本性的方式,也是获得快乐和幸福的保障。因为自制使人不被外物或非本己的东西所左右,而保持自足完满状态,从而免于痛苦和烦躁,“在任何环境里和疾病中欢愉如常”。

 

  欢愉或快乐是斯多葛派追求的重要生活状态,以往认为斯多葛主义者是冰冷、无动于衷、没有感情之人的看法是值得商榷的。当然,斯多葛派所追求的快乐不是那些以物欲名利满足为目标的损害自然本性的感官享乐——这些快乐只是“卑微、奴性、软弱易毁的东西”,内心的宁静、抱有自然天性 的深层的无纷扰之乐才是其所追求的快乐。此种快乐与感恩之心相关。正像马可·奥勒留说的,感谢神明给了他这样一个兄弟,这个兄弟以他的道德品格使自己警醒,同时又以他的尊重和柔情使其愉悦;感谢神明使自己的孩子既不愚笨又不残废,感谢神明使自己没有做过使自己悔恨的事情,怀抱感恩之心和谢意之情,一个人会发现自己如此的被善待、如此的被厚爱,进而满足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一种源自于内在的智慧的觉解后的快乐不期而至。

 

  斯多葛主义以看似矛盾的观点,持守自然本性、追求理性的生活,以此获得内心的宁静和幸福。在宁静和幸福中,人的尊严、高贵和神圣被彰显,人的生活成为德行的生活,德行的生活“在三段法中没有,在财富中没有,在名声中没有,在享乐中没有”,那么它在哪里?在于做人的本性所要求的事情”。可见,在斯多葛主义者那里,幸福与德行是互相成就的,二者的精神实质在于对人的本性的遵从——宇宙精神和自然法则的沉思和践行。

 

  对宇宙精神的沉思和自然法则的践行既能使自我获得内心的宁静和幸福,也带来他者的安宁和幸福。因为在斯多葛主义者看来,人不是孤单的个体,不是游离于社会关系之外的独立原子,而是处于人际网络中的开放性存在。认清人际关系是斯多葛主义的基本处世原则,一方面人与人不可分离,人是不能离开他人和整体的,故斯多葛主义重视整体和义务——普遍利益,告诫人们应经常追问“我为普遍利益做过什么”;另一方面人与人的分离,不是由外在因素导致的,而是自我的造作,“一个人通过自己的行为使他同他的邻人分离——当他憎恨别人和不睬别人的时候”,造成人与整体或他人分离的是自我的负面情感和态度,如憎恨、不满、漠视等带来自我与他人的对立和对宇宙整体的破坏,因此,一个人应控制和调整自我的意见及不良情绪——超越“激情”,保持沉着、冷静和从容,从而与他人保持和谐并且为他人而奉献,且斯多葛派践行以德报怨,主张为他人奉献不仅是为善的他人,也要为恶者,因为行恶不是人的本性,恶产生于人的无知和不自觉,“所以,当人们被称为是不正直、背信弃义、贪婪,总之是对邻人行恶的人时,他们是痛苦的”,对于已身处痛苦的恶人,人们需要以善待之、以温
和劝导之、以感同身受者帮助之。

 

  斯多葛主义从人是宇宙整体的一部分出发,重视自我对他人和整体的责任与义务,且将义务视为理性的要求、本性的呼唤,而不是世俗政治的强制或伦常道德的他律。当一个人能遵从理性的内在要求时,他将能自觉地理清哪些是自我能够掌控的、哪些是自我不能掌控的,不让自我被不能掌控的名利、财物、声誉所左右,不被外在的意见、判断、激情所影响,而应按照自我所能掌控的理性的要求生活,此时,人生活在自由意志中,将不会被奴役和支配,自己的心灵更为宁静和更少烦恼,没有隐退而心灵井然有序,没有赫赫威名而生命安宁幸福。  



  基金项目: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3C013);陕西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14JKl721)

  作者简介:付粉鸽,女,陕西兴平人,西北大学副教授,博士,从事中西哲学比较研究。

  本文原载:《西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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